霍华德·马克斯最新备忘录全文:政治现实遇上经济现实(下)

王小冠 / 2019-03-11


来源:云锋金融

进步派和民主社会主义者承诺提高收入公平,并改善底层人民的生活。这些都是值得推崇的目标,我十分赞同。但通过推翻资本主义来实现这些目标,会给所有人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除了“把蛋糕做小”以外,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限制资本主义和政府干预经济就能促进社会公平。试想一下,如果美国失去了神圣的私有制、私营企业的高效率、以及提升个人经济水平的动力,将会产生什么后果?坚定的左派认为,相比自由市场,政府干预能够取得更好的效果,可以提升民众的幸福感。那么,你希望由哪些政府机构掌管我们的经济引擎?

左派的很多经济理论是建立在缩小收入差距的基础之上,而这不仅仅要通过提升底层民众的生活水平来实现,同时还要拉低富裕阶层的生活水平。

  • 因此,在电视节目《60分钟》里,奥卡西奥•科特兹表示支持对收入超过 1,000万美元的群体征收高达70%的联邦所得税。例如,结合纽约州和纽约市的高税率,政府将向最高收入群体的边际收入征收83%的税。这与2017年竞选法国总统的共产党候选人让•吕克•梅朗雄的主张相差无几,梅朗雄建议对超过 40万欧元的收入(即法国平均工资 20倍)征收 100%的税。

  • 与此如出一辙的是,11月众议院议员考虑调整其规则,规定对80%的美国底层群众加税需获得60%的绝对多数投票才能通过,而对20%的富人加税,仅需简单多数投票即可通过。政府在决定不同群体的征税方式时采用不同的一套规则,这样是否公平?

  • 1月24日,在本备忘录即将定稿之际,伊丽莎白·沃伦将差别税收的问题推向极端: 征收富人税。以下是她在 Twitter网站上发表的原文:

富人和权势阶层掌控着华盛顿。他们为自己的利益编写规则:他们操纵着经济 并且大发横财,还不为累计财富而缴税。整个体系都是为顶层设计的。

我们需要结构性的变革,所以我提出新的税收主张——每年对最富有的美国人 征税。我称之为“超级百万富翁税”,它适用于拥有财富最多的0.1%的美国高收入群体,即那些净资产超过 5,000万美元的人。

你能从中看到民粹主义者的忿忿不平吗?而富人和权势阶层为自身利益定制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无非是他们纳税之后还能保留的财富。然而议员沃伦忽略了一点,根据美国的制度,所有人都不需要对累计财富缴税。不过,她肯定会让人觉得,富人不缴纳财富税简直是罪大恶极。实际上,富人们并没有刻意而为,因为根本就没有财富税之说。那么,何苦要把这样的事实扯进政治言论当中呢?

几个世纪以来,成功的民主国家走向没落的一个原因就是大多数人意识到,他们可以通过对高收入群体征税来为自己提供更多的好处。这正是一个“多数人暴政”的例子,正如《纽约时报》针对英国脱欧的一篇评论所说:

在美国宪法辩论期间,美国开国元勋、第四任总统詹姆士·麦迪逊在一篇随笔(后成为《联邦党人文集》)中发出警示,放纵多数主义曾让早期的民主制落得“狂飙突进最后短命而亡”的结局。他写道,只有受制于规则和制度、受制于公众的“共和国” 代表才是“我们所寻求的治病良方”。

正如麦迪逊先生在《联邦党人文集》中提出的警示,通过“多数人暴政”中的“优势 势力”强加的民主是不会长久的。——于 2019年 1月 22日发表 

左派是否明白多数人对富人加征惩罚性税收的长期后果?他们是否真希望出现这样的后果?打消人们赚取更多钱的动力、或促使成功的美国人士移居别国,是否真的能满足大多数人的利益?美国人普遍接受累进税率的概念,但这些税率绝对不能是惩罚性的,也不应该打击人们的劳动积极性。在这方面,我们注意到,2015年纳税人中5%最富有的人(占全部收入的 37%)支付了所得税总额的 60%,而 1%最富有的人(占全部收入的 21%)支付了 39%。对左翼而言:这些已付所得税的比例是否“公平合理”?如果比例更高一些,还能说合理吗?

不过,我想说明一点,最高收入人群的税率的确有上调空间,因为目前的最高税率 37%是美国个人所得税规定106年以来最低的税率之一,股息和资本收益的税率非常低。可能有人会认为,所有类型的收入都应该按照相同的税率纳税。

尽管这一制度还有很多方面尚待完善,但我认为,人们断然无视资本主义制度的裨益而对其大加挞伐,是有问题的。讽刺的是,那些批判资本主义制度的政客们,都是使用 iPhone手机访 问Twitter和 Facebook这样的社交平台、在他们搭乘飞机和汽车(可能也使用优步这样的共享服务)去参加的集会上、在喝着星巴克咖啡的会议中、通过有线新闻网,来发表自己的批判意见。而所有这一切都是资本主义制度带来的创新成果,正是这种制度在鼓励着人们甘愿冒着巨大风险进行创业,当然前提是如果他们的企业取得了成功,他们将获得企业所有权以及相应回报。

我敢肯定,如果这些政客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创新成果,如药物、消费品、服务及科技等简直是不胜枚举。要不是因为追逐利润的动机以及对最终积累大量财富的期待,我们今天怎么可能拥有这些东西呢?如果没有这些期望,未来还有谁愿意进行创新?相比之下,像苏联、古巴和委内瑞拉这样的非资本主义国家的表现如何?

美国的经济进步主要源于人们渴望赚更多的钱、过上更美好的生活。如果连这种追求都被剥夺,我们还剩什么?的确,穷人不再有那么多富人可以仇视了,但如果没有渴望成功的人所做的贡献,所有人的生活都将变得无比黯淡。请参照附录了解更多有关说明性的比喻。这就是为什么我担心民众产生反资本主义的负面情绪、以及对资本主义制度所造就的成功人士不 满的原因。 

根据各自的意识形态,政治家们可以将人们面临的困扰简单化,然后推出简单的解决方案,例如:

  • 我们是否应该加征进口税,以改善美国的就业机会?

  • 员工是否应该对企业的运营方式拥有话语权?

  • 我们是否应该实施租金控制法,以保障租户不受租金上涨的影响?

  • 政府是否应该为所有人提供工作?

对很多人来说,他们可以很轻松地回答“是”。没错,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又有谁会反对呢?

但事实证明,问题没有那么简单。因为经济现实表明,这样做可能会弊大于利:

  • 我们是否应该加征进口税,以改善美国的就业机会?

    o 为了一部分员工可能获得的利益,是否应当以所有消费者整体付出更高成本作为代价?

  • 员工是否应对企业的运营方式拥有话语权?

    o 他们会为企业以及整个社会的利益行事,还是仅为劳动者的利益?

  • 我们是否应该实施租金控制法,以保障租户不受租金上涨的影响?

    o 如果租金受到监管,业主是否会维持和扩大租赁房屋的存量?

  • 政府是否应当确保每一位公民都拥有一份工作?

    o 如果就业有保障,人们需要获得什么激励才会努力工作呢?

经济学的关键性质之一是其复杂性:我们所面临的决策大部分都需要考虑多个变量,而且多数都会出现第二阶和第三阶后果。因此,我们不应当仅仅因为某些举措(如加征关税)可以带来潜在的好处,就可以不顾后果地加以实施。而且,我们不应当仅仅因为某些方面不完善(如资本主义制度)就对其进行批判而不考虑它们的裨益。

经济无非就是关乎金钱和消费,因此人们普遍认为是可以直观理解的。然而,事实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接受过有关经济学的教育,其复杂性和后果远非人们所想的那样通俗易懂。虽然如此,但稍微运用一下常识都不难理解一些基本内容。即使不是经济学家,我们也知道,生产投入的价格上升会导致商品成本增加及销售数量减少;同样,如果成功的回报减少,那么人们可能就不会那么竭尽全力地去创造价值。

其实,政治家能够提供极具吸引力的简单的经济解决方案,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往往很难实施。由于政治在很大程度上是关于成本和利益的分配,而不是增加整体的福祉,因此我们不应该完全接受政治家们开出的过简经济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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